1991-2000年,全国设市城市年均增加建设用地1022平方公里;在开发区整顿之前,全国开发区规划总面积3.86万平方公里,超过设市城市建设总面积;目前我国人均耕地是世界平均水平的十分之一,大大低于公认警戒线;沿海城市实际占用耕地早早就突破规划指标,某些城市在2010年的指标在2001年已经用完……
面对周一星教授列举的一系列数据,我的心早已凉了半截,作为一个人多地少的国度,耕地是我们最宝贵也是最稀缺的资源,我们仍然能好好地活着,全靠了这些耕地,面对这么庞大的人口数量,而耕地的利用效率又普遍低下的情况下,土地的承载能力已经慢慢地接近了它的极限,但是为了城市发展、盲目地追求城市化率,大片大片的耕地被更改用途为建设用地,但是这其中的建设用地,大部分被闲置或作低效率的开发,在减少了耕地的同时,确没有实现土地用地更改而带来的效益提高,而是把大量耕地浪费了,试问,如此下去,我们的耕地还有多少可以继续浪费?在耕地产出效率仍然低下的现状下,如何养活庞大的人口?农民失去土地之后,又不能被城市所容纳,他们如何生存下去?三农问题继续加深,如何摆脱目前的城乡二元化问题,如何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,如何塑造以人为本、可持续发展的和谐社会……
土地失控,已经成为我们不可不正视的问题,本已稀缺的土地,如果再被无情的浪费,真不敢想象我们以后靠什么吃饭!
根据周一星教授的报告,土地失控问题产生的博弈方主要可以分为四大类:政府及其代表、企业与房地产开发商、农民、规划师。那么这四大博弈方是以什么角色参与这场博弈,在博弈过程中,获得了什么呢?
首先说说政府及其代表。在这一大博弈方中,又可以细分为中央与城市政府、市县地方政府、以及村委会。中央与城市政府是利益总代表,是制度的制订者,关注的是更为宏观的问题,其中城市政府是作为中央与地方的联系而存在的,可以说是一个上传下达的角色,听命于中央政府而又施政与市县地方政府。站在中央政府的角度,他们明白土地失控所带来的巨大危害,所以在中央政府是十分坚持严格控制土地、提高土地用地效率的。
而市县地方政府是地方经济发展的直接组织者,他们有“为官一任,造福一方”、“把地方做大做强”的愿望,但是如何达成此愿望呢?那就是土地,因为土地是承载一切的物质基础,离开了土地,就不可能“造福一方、做大做强”,因此他们有尽量圈地的冲动,在分税制的制度下更是如此,为了达成招商引资,他们不惜以土地为资本与其他地方竞争,采取低地价、零地价的方法出让土地,圈了的地能招到商,产生效益还好,如果圈了地而又无人问津,荒废了的土地又无法复耕,那么这片土地还有何用?另外,为了达成地方政府的“愿望”,每届政府都希望给后人留下“可供纪念的成绩”,大广场、大绿地等无谓的浪费土地的政绩工程比比皆是,这些政绩工程能招商引资、改善居民生活还好,但是这真能招商引资吗?地方城镇的居民需要这么大尺度的广场、绿地吗?土地流失就这样在“基层”产生了。
这时有人会问,中央政府既然支持控制土地,那么城市政府为什么不管管呢?其实,城市政府也是支持中央决策的,但是作为一个中间角色,城市政府就面临了两难处境,既要对上服从,又要发展地方经济,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中央抓得紧的话,就抓一些并不十分重要的“典型”“杀鸡给猴看”。这就无形中纵容了市县地方政府。另外,目前我国的市政设置是比较粗放的,管辖的范围都比较大,这就必然导致了用地的粗放使用,根据周一星教授的资料,目前我国地级市平均辖地面积17000平方公里,对于区区的几百平方公里的开发区面积毫不在乎,谁知道,每个地级市都有那么几个开发区,就导致了当时3.6万平方公里的开发区规划面积,“聚沙可以成塔,积少可以成多”,我国的土地资源就是在这些“不在乎”之下一点一点的被蚕食掉。
在这场博弈中,中央政府是失败者,而地方政府成功圈地,貌似是成功者,但大多数的地方政府的圈地有用吗?虽然GDP上去了,但是这是可持续的吗?GDP的增长是以牺牲土地为代价的,但我们有那么多的土地去支撑GDP的高速增长吗?如果不改变目前的这种增长方式,土地没了,GDP还能保持高速增长?可以预见,如此下去,地方政府也只会是失败者。
再说说博弈中的企业与房地产开发商。他们是土地需求的直接来源,也是导致土地失控的直接导火线,圈地就是为了迎合他们的需要。不可否认,企业、开发商必须利用土地才能创造价值,而推动经济发展的直接动力也离不开他们,这在成熟的城市是很明显的,而这些地方的“圈地”也是比较有效率的。但是试想一下,我国现在有多少个这种“成熟”的城市?我国绝大多数的城市都是“非成熟”城市,因此绝大多少企业也会把握这类城市的“优势”来进行低成本扩张,也即“低效率”的土地利用,以土地来换效益,发展在“成熟”城市不可能发展的产业,在这种情况下,土地被无情地摧残了;而另外一方面,因为这些城市是“非成熟”城市,它们就拥有了发展成为“成熟”城市的机遇,也就是说存在了很大的“发展空间”,这种“发展空间”就为企业、开发商们提供了土地增值的机会,他们大量囤积土地,等的就是土地增值带来的发财机会,有可能这么一等就是好几年,虽然国家已有政策清理闲置用地,但在“山高皇帝远”的情况下,谁能保证所有的闲置用地都能被收回?在企业和房地产开发商手中,土地在开发中浪费了,也在等待中浪费了。有人可能会说,外资企业大多数都是很会集约利用土地的啊!没有错,在国外他们确实是这样,但想想他们为什么把生产功能转移到中国,而把更高附加值的研发等功能还放在本国就可见一斑。可能有人还会说,他们确实为中国带来了GDP,怎么说也是用贡献吧!确实,他们是把GDP留给了中国,中国经济是在飞速发展,但GDP和生产出来的财富是两个概念,他们把GDP留给了中国,而把财富带回他们自己的国家了,我国很多地方都出现了GDP快速增长,但人民生活水平并没有多大提高的现象,苏州就是最近被议论最多的典型,这种土地的“集约”利用、促使GDP“高速”增长的模式,为我们带来了好处吗?同样地,土地被“外国人”浪费了。
很明显,土地流失便宜了“外国人”,长了地方政府的“面子”,而国家、城市政府则损失了土地,好像是最大的受害者。但是,最大的受害者其实是农民——失地农民!失去了土地,农民能做什么?众所周知,在我国,农民阶层是数量最大的阶层,也是生活最困难的阶层。他们的生活靠什么?靠土地。失去了土地他们能干什么?他们什么也不能干。可以去城里打工呀!可以,去做比种地更低级的工作,被城里人排斥,农民工10年工资无上涨,他们能在城里生活吗?城市会接受他们吗?可能我说得比较悲观了,但是以我国现在的国情,城市并不十分适合农民生活,除非是能出现“城中村”的城市。所以我认为,农民离开了农村,他什么也不是!那么农民留在农村呢?失去了土地,同样,他们照样什么也不是!所以说,土地流失,农民是最大的受害者,他们失去了仅有的财富,唯一的生活来源。那稀少的征地补偿费能够他们活一辈子?大部分农民不懂得“以钱生钱”,他们只会“以地生钱”,失去了土地,他们就失去了唯一的“投资渠道”,实现不了“滚动开发”,唯一的命运是“破产”。三农问题已经提出了不短时间了,能解决吗?我相信能解决。那是什么时候?我相信是能把土地问题解决,农民不再失地,土地不再流失的时候。
我相信,所有规划师都是很有抱负的,他们也很同情农民的遭遇,在他们的脑子里,如何最大限度的发挥土地价值肯定是他们所深究过的问题。那么,为什么在规划上,会出现那么多荒唐的笑话呢?在现行的国情、规划体制下,规划师即使想坚持自己的理想、观念是很难的,他们也要生活,而且在这行,竞争的激烈程度不亚于其他行业,政府的规划不可能不接,这就导致了规划的“政府导向”,直接体现政府的想法、领导的想法、某个领导的想法——圈地、尽可能的圈地!规划师成了实现圈地的必要程序——只有通过规划师做的规划,某个领导才能拿到地。规划师为了生活,也只有顺从。但他们的顺从,却牺牲了很多人。规划师何时才能“融入决策程序、向权力阐述真理”(仇保兴语)?在这场博弈中,规划师成就了政府、便宜了外商,却迷失了自我、牺牲了农民。可以说,规划师也失败了。
在这场博弈中,结果是大量土地流失了,产生了无数的失败者,这是可悲的。这是我对于这个问题的感想,可能过于悲观,也可能过于感性,在此仅供大家参考和与大家分享,至于具体的解决方法,就看中央政府、众多学者的研究、讨论成果了。
土地失控谁之过?可能所有人都有“过”,也可能所有人都没“过”……一个可能永远扯不清的话题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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